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挥一挥衣袖

2021-06-14 04:03:15 故事 104 ℃ 万圣文章网


   那可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   那年秋天,我到一座沿海开放城市出差,乘坐晚上六点十分的客轮准时离港。我随着拥挤的旅客走进船舱,找到自己的铺位,将旅行包塞到铺下,躺在床上抽了根烟,然后起身走到外面甲板上,趴在船舷上看码头上三五成群的送别的人们。
   身旁,站着一位穿淡黄色羊绒衫的少女,正挥动手臂向送行的亲友告别,她喊着:“再见,再见,我会想你们的!”她的衣袖长长的,使我联想到舞台上京剧演员挥舞的水袖,这使她的动作带有一种俏皮的意味。女孩身上洋溢的青春气息,神情中的淡淡忧郁,以及眼中隐隐闪亮的泪光,一瞬间令我感到特别讶异。
   再次遇见这女孩,是在夜色降临后的船尾。吃过晚餐后,我沿着甲板信步前行,一阵若隐若现的歌声吸引了我的脚步。月光下,一个手扶栏杆的女孩曼妙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,她还是那身淡黄色羊绒衫,姿态安然,楚楚动人,江风搅动了女孩一头乌黑的长发,她正入神地俯望着被船体迅即辟开后缓缓远去的浪花,嘴唇轻启,幽咽如泣的歌声弥散在昏黑的空间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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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丢失了钥匙的我游荡在风中
   人们不会记得那是谁
   今夜无人的空间
   寂寞让我如此美丽……
   说真的,我是再次被这一景象所打动了,如果这是个故事,那么生性情感丰富的我,就应该出现在这个故事里。我略微踌躇了片刻,轻轻走过去,试探性地主动挑起了话题:“对不起,打搅了你的寂寞。”
   女孩不唱了,身子一动不动,在月光映照下宛如雕塑。我酝酿了一下情绪,继续说:“你唱得真好,我完全是被你的歌声吸引过来的。”
   女孩这才说出一句话,把我逗笑了,她说:“你这么说,我倒不好怪你了。”
   “其实我也喜欢唱歌。”我开始展开一些必要的铺垫,“和你一样,特别喜欢唱一些忧伤的歌曲。”
   女孩背靠在栏杆上,看我一眼:“说说看,你都喜欢唱哪些歌?”
   我来了劲,接着便小心翼翼地对女孩谈及我所熟悉的一些歌手和歌曲。女孩这次认真地看了我好久,头一偏,很痛快地给我下了结论:“我现在相信了,你还是有一点音乐细胞的,不过,多乎哉,不多也。” 本文来自非常美文
   “别逼着我夸你。”我巧妙地套用了一句名人说过的话,她也笑了,我也跟着傻笑,于是,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。几分钟后,我们已经像老朋友一样熟络了。
   女孩告诉我她叫许雪,刚从护士学校毕业,这次是应网友之约去广州游玩几天的。我也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她。我们聊文学和音乐,各抒己见,不时会心而笑。江风越来越猛烈,我们都感到有几分凉意。我像个大哥哥一样叫她赶紧回舱休息。许雪点了点头,顽皮地朝我挥了挥衣袖,说了声:“拜拜,我们明天见。”身影很快消失在灯光黝暗的甲板尽头。
   我愣了会儿神,摇了摇脑袋,似乎不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,裹紧了衣服,向船舱走去。
   白天,许雪一路寻寻觅觅,找到我所在的船舱,她换了身白色超短式上衣,衣袖仍是长长的,覆盖在手背上,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,一头笔直的头发,呈现出迥异于某些时尚女性的的魅力,清纯如水,又如初生的嫩竹。我简直看呆了,忙和她一起出了船舱。 内容来自verywen
   甲板上风很大,我们比肩而立,看一长串的渔船突突响着被远远抛到身后,看远处影影绰绰的城市建筑,看被火红的朝霞染红的平静的江水。我不由产生了一种仿佛时光倒流的错觉,觉得轮船仿佛在海上漂流了几个世纪,自己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其实早就相识已久。
   晚上,我们一起去餐厅吃了饭,我还喝了一点酒,感到脸上所有细微的血管都在跳跃,女孩也面色晕红,眼神在灯光下飞快地流转,脸上荡漾着愉悦的光芒。
   “下船时你给我个地址吧,我去找你玩。”许雪像个孩子般天真地说。
   我爽快地答应了。
   “你可要说话算数。”她的声音又低又软,眼睛在垂下的浓密睫毛的掩盖下深不可测。我抓住她的手,再次郑重其事地缓缓点头。
   “对了,小雪,是谁送你到码头的?”我像想起什么似地问她。
   “什么?”许雪歪着脑袋看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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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我犹豫着说:“我看见……嗯,你在对他们挥手道别。”
   “什么呀,”许雪笑了:“你还真信啊。”
   我明白过来,笑着直摇头。许雪怪可爱地把手搭在我胳膊上,凑近我耳朵说:“电影里学的。”
   我们越坐越近,周围人语呢喃,外面涛声阵阵,似乎有某种暧昧不清却鲜明的东西,在这样的背景里滚滚而来,又如暖暖的气流一般,萦绕在彼此的周围,无法消散。
   夜已深沉,夜空沉黯,头顶的星星像镶嵌在天幕的无数碎钻,我感到自己像在梦里走路一样,脚步飘飘忽忽的。许雪挽着我,头靠在我的胳膊上,送我到了船舱。船舱里本来就只要三四个年轻旅客,他们都在舞厅跳舞,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。
   我躺在床上,许雪也在我身旁顺势躺下,手贴在我的胸口。我的心跳得很厉害,可我的意识相当清醒,她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能够感受到。 copyright verywen
   许雪开始温柔地吻我的耳垂和脸颊,我冷静下来,我不想重演《围城》里方鸿渐和鲍小姐的故事。我抬手拍了拍许雪薄薄翘起的肩胛骨,轻言细语地对她说:“小雪,我可能已经醉了,什么力气都没有了,我想,你也该回去睡了吧。”说着,我抓住她的手,把它挪到床沿,又扯过毛巾毯盖在自己身上。
   许雪扬起像冰刃一样苍白,瘦削的下巴,眼神尖锐地盯着我,冷冷地,不屑一顾地说了一句:“醉鬼,醉得像一滩泥!”
   我嘿嘿一笑,掩饰般地闭上了眼睛。从眯缝的眼皮里,我看到许雪跳下床,弯腰系好运动鞋的鞋带,头发一甩,拉开舱门走了出去。
   所有美好的感觉其实都是错觉,一声叹息顺着我的胸腔渲泄而出,一种难言的,类似于怅然和感慨的情绪填满了我的心胸。这一夜,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   客轮终于抵达了目的地,在下船的人流中,我和许雪又相遇了。她朝我礼貌地一笑,什么也没说。我们一起随着如潮的人流往前挤。我发现许雪的脸上开始呈现出焦灼不安的神色,好几次掂起脚尖往出口处张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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